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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、太陰


    每當月圓的夜裡,傻寶就爬上後院小塘中最高的石塊,將脖子努力伸向滿滿的黃月亮。牠堅硬的影子映在石頭與塘水上,直到那枚彷彿刻在空中的濃月逐漸褪淡了形影,而天邊翻起一抹魚肚白。
    傻寶是汪源從島嶼深處某條溪邊抓來的。雖然汪家人經常為牠更換那小塘的池水、雖然他們經常給牠提供白米粒與甜香瓜,雖然孩子們都喜歡同牠玩兒,還為牠抓來蟋蟀和小蟲,傻寶總在等著天上的圓月亮。
    圓圓的月亮是傻寶所熟知的唯一記號,能將牠與失去的溪潤重新連結在一起。將傻寶與清涼的溪石、濃密的棘叢,還有滿是蜉蝣兒的甜甜活水重合為一。 
    小小的龜腦深處,傻寶隱約記得溪床之後、荊叢之中熟悉親愛的身影,也記得與之一同喫飽蜉蝣兒、飲飽甜水兒,同趴在夜色裡,晒著溫暖的月光 ……
    這夜,島國的月夜洶湧瀰漫起泛著銅光的神秘物質,金屬的顏色滲入月亮的邊緣,一點一點,把假山後的大月亮都染紅了。屋裡,睡在靠走道與後院那一邊的汪均大大翻了一個身。莫名的騷動使孩子反轉不已,他一睜眼,看見地上傾洩的暗紅光芒,彷彿撩動某條久遠的記憶之弦,夢遊般起身,追隨那奇異的暗彩在地板所鋪成的秘徑,來到後院中,在小塘邊蹲下,與仰頸的烏龜一同,被假山後逐漸發紅的大月亮震攝不已。
    當葛平之也準時在全蝕的入交時分起身,披上衣裳、執起遠鏡,走下後園,他所看見的,便是這一幕孩子與龜仰長了頸子的背影,一長一短,被映上了地球暗影的紅色滿月,烙印在這宛如一場醒不過來的夢般的小院中。(第一卷完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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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十四、叔叔

    美國來的叔叔喜歡她。汪琦也喜歡叔叔。     叔叔什麼都會,會跳繩、會搖呼拉圈,會打羽毛球,會為她修理壞掉的玩具與打結的跳繩;他教她游泳、玩球,為她彈吉他,還教她唱英文歌。     叔叔是在小汪琦將升小學三年級那年的暑假來到。他給她帶來一套印有米老鼠圖案的睡衣。汪琦與叔叔馬上就結為好友,他上哪裡都帶她,他們去西門町、去百貨公司頂樓坐碰碰車,去游泳池,去動物園,去吃牛肉麵;當叔叔給他的朋友們彈吉他的時候,她坐在他身邊安靜聆聽,當叔叔與朋友們聚會聊天時,她攀在他身上,好幾個鐘點不吵不鬧,凝望他喉嚨裡堅硬的石頭上下滾動。叔叔溫柔的聲音,隨著喉嚨裡那塊異性事物的神秘滾動,震盪小女孩的靈魂,叔叔的衣服有著甜甜好聞的氣味,從那只來自美國的大箱子拿出來的衣服上通通都有那種味道,叔叔送她的米老鼠睡衣也滿是那芳香。     在小琦琦心靈的汪洋裡,那片有著神秘芳香、名叫美國的陌生大陸向她飄近,沙灘上生長著可供她攀緊的強壯高樹,而那片名叫爸爸的神秘大陸則更漸行漸遠,往海平線那邊飄流、變小。     爸爸飄盪在她的世界邊緣,當小汪琦一次次向著爸爸航行,像她在海邊玩水那樣、滑著笨重的橡皮泳圈,笨手笨腳努力前行,每一次,爸爸總已翩然飄遠,只剩古龍水與香煙的味道迅速消失在前院。汪琦幻想爸爸打開客廳的紗門,抱抱她,逗逗她,但他只是站在門外對她微笑揮手,徒留前院大門怦然關上的回聲。     爸爸只在姐姐生日那天會踏進新客廳的紗門,帶來一只美麗的裝飾蛋糕。蛋糕是一個小女孩的面孔樣子,臉兩旁有兩條巧克力髮辮,綁髮繩是兩顆紅櫻桃,面頰有兩團粉紅色糖漿,眼睛是兩片黑巧克力,衣領用藍色糖霜畫成;琦琦與姐姐一人一片眼睛、一人一條巧克力髮辮,一人一顆櫻桃,爸爸說,妹妹的生日跟姐姐很近,所以兩個人一起過就可以。爸爸叉著腰,坐在蛋糕前與姐妹合照,照完相,又匆匆離去。     當琦琦跟爸爸與姐姐一起逛街、看電影、吃漢堡,琦琦坐在爸爸汽車後座,仰望爸爸開車的側影,那時爸爸看起來兇兇的、又像很傷心的樣子。走在街上的時候,姊姊挽著爸爸的一手,爸沒被姊姊抓住的那隻手常常捏著香煙或抓著手提包。名喚爸爸的神秘大陸,從不願張開懷抱擁她上岸,漂泊的小汪琦只有在與爸爸...

三十四、巨人(Titan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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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十三、大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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